Gripsholm Castle 的歷史

Bo Jonsson Grip 的中世紀堡壘

早在今日所見的紅磚城堡出現之前，Lake Mälaren 中的這座小島上，便矗立著一座由 Bo Jonsson Grip 於 1370 年代興建的堡壘——他是中世紀瑞典最有權勢的貴族之一。他的家族紋章——獅鷲——賦予了此地名字：Gripsholm，即 Grip 的小島。這座小島易守難攻，又扼守湖面一段水域，是建城的天然首選。

接下來的一個世紀，所有權在王室與貴族之間流轉：1404 年售予 Queen Margaret I，1472 年再由攝政 Sten Sture the Elder 取得。每一位主人都以某種形式加固了此地，為 Gustav Vasa 日後的建築奠定了基礎。

Bo Jonsson Grip 於 1370 年代興建的原始結構，如今已無一留存於地面——現在所見的城堡完全是 Gustav Vasa 16 世紀的建築及其後續增建——但他為此地取的名字，卻比他築起的每一道牆都更長壽。此後四個半世紀的皇家歷史，全都發生在這座最初由中世紀貴族家族紋章所選定並加固的小島上。

島上的加爾都西會修道院

1498 年，此地被移交給加爾都西會修道院——一個以靜默、沉思為本的修會。修道院為周圍興起的城鎮命名——Mariefred，意為「瑪利亞的和平」——這個名字至今仍是城堡旁這座城鎮的名稱。約莫三十年間，這座小島肩負的是宗教而非軍事用途。

這一切隨著瑞典宗教改革而改變。1526 年，King Gustav I——他領導瑞典脫離 Kalmar Union 並創立 House of Vasa——在瑞典教會全面改革之際解散了修道院，為他日後的新皇家城堡清出了這片土地。

當您站在 Gustav Vasa 的磚造塔樓前，很容易忽略修道院曾在此存在過的痕跡，但這座城鎮的名字，正是它留下的永恆印記。每一位購買 Mariefred 城堡門票的訪客，都在某種程度上，仍舊傳誦著那座曾矗立於今日堡壘所在之地的加爾都西會和平。

Gustav Vasa 的堡壘，1537 年

1537 年，Gustav Vasa 在整地後的基地上，依建築師 Henrik von Cöllen 的設計，開始興建一座防禦性的皇家城堡。其鮮明特徵——自暖紅磚主體拔起的四座圓形角塔——兼具真正的防禦思維與王朝宣示：一個嶄新的王室，在丹麥主導聯合政治數十年後，終於確立自身地位。

此後兩百年間，城堡歷經多次重大增建，文獻記載的營建活動一直延續到 1709 年，反映出 Gripsholm 是不斷被歷代君主改建調整，而非一次完工便原封不動。

Gustav Vasa 未能親眼見到城堡完全竣工，但他所肇建的這座堡壘，恰恰達成了他預期的目的：以顯眼而可防禦的姿態宣示 Vasa 王朝如今是瑞典的統治家族——選址鄰近水域，便於抵達與防守；氣勢恢宏，讓任何乘船而來的訪客都無法錯認此刻掌權的是誰。

Erik XIV 統治下的皇家監獄

Gripsholm 最戲劇性的一章，屬於 Vasa 王朝第二代國王。1563 至 1567 年間，國王 Erik XIV 懷疑同父異母的弟弟 John 公爵與天主教波蘭勾結反對他，遂將 John 及其妻子——波蘭公主 Catherine Jagiellon——囚禁於城堡內。他們的兒子 1566 年生於 Gripsholm，日後成為同時統治波蘭與瑞典的 Sigismund 國王——對於一個出生在父親牢獄中的孩子而言，這是何等非凡的繼承。

數年之內，局勢再度翻轉：Erik XIV 於 1568 年被廢黜，1571 至 1573 年間，他本人被囚禁於 Gripsholm——正是他當年關押親弟弟的那座城堡。更晚一些，1809 年，另一位被廢黜的國王 Gustav IV Adolf 也在宮廷政變後被押至此地，並在 Gripsholm 簽署退位詔書。

正是這種反覆出現的模式——城堡既是瑞典國王囚禁自己家族成員之地，也是他們日後自身被囚之處——賦予 Gripsholm 在瑞典皇家宅邸中獨一無二的特質。一個世紀後興建的 Drottningholm Palace 訴說的是安定的巴洛克宮廷生活；而 Gripsholm 十六世紀至十七世紀初的歷史，則充滿篡位、猜忌與翻轉，全都發生在今日訪客所穿行的同一片紅磚牆內。

從寡居居所到國家博物館

十七、十八世紀間，Gripsholm 的角色從監獄轉變為居所。Gustavus Adolphus 的遺孀 Maria Eleonora of Brandenburg 於 1636 至 1640 年居住於此，Hedvig Eleonora 王后則自 1654 至 1715 年以此為寡居居所。國王 Gustav III 於 1773 年為其配偶 Sophia Magdalena 翻新房間，並基於同樣的精神，將他的私人劇院建入其中一座塔樓。

城堡的現代定位奠定於 1822 年，國王 Karl XIV Johan 正式在 Gripsholm 設立瑞典國家肖像館——全世界最古老的國家肖像收藏——其基礎正是 Gustav Vasa 三個世紀前最早在此匯集的畫作。1889 至 1894 年間，建築師 Fredrik Lilljekvist 主持的大規模修復工程，為城堡日後作為公共博物館的使命奠定了根基，這個角色至今依然延續。

從皇家宅邸到國家博物館的轉變是漸進而非驟然的——即便各廳室逐步對公眾開放、肖像收藏不斷擴充，城堡始終保留在瑞典君主的名下。今日訪客真正穿行其間的，正是這層層疊疊的歷史，而非任何單一的完工時刻：堡壘、監獄、寡居居所、劇院與畫廊，全都依然矗立在同樣的四座塔樓之內。

一室一室讀城堡的歷史

正因為太多不同的時代都在 Gripsholm 留下了印記，當你穿梭於各廳室之間時，若能辨認眼前所見屬於哪個世紀，將大有助益。四座圓塔與城堡的整體輪廓，屬於 Gustav Vasa 1537 年最初的營建工程。Karl 公爵的寢室及其 1573 年的壁畫，是這層古老外殼內精確的 1570 年代時光膠囊。後代居住者所使用的廳堂——1630 年代的 Maria Eleonora of Brandenburg、1654 年起的 Hedvig Eleonora、1773 年 Gustav III 為 Sophia Magdalena 所做的翻新——在同一座十六世紀結構上，層層疊加了十七、十八世紀的品味。

Gustav III 的劇院藏身於其中一座塔樓內，是自成格局的 1770 至 80 年代增建；而肖像館今日的樣貌，主要定型於 1822 年之後的十九世紀重整，儘管其最早的畫作可追溯至 Gustav Vasa 在世之時。鮮有瑞典建築能讓訪客在一個下午之內，如此直接地、一室接一室地追溯同一王朝四個世紀的品味演變。

行前掌握這條時間軸，能讓參觀從一連串令人讚嘆的廳室，轉化為一段可讀的歷史——你只需從城堡的一端走到另一端，便能大致依實際發生的順序，見證堡壘變成居所、居所變成劇院、劇院變成博物館。

幾個值得釐清的誤解

關於 Gripsholm，有幾項細節經常被混淆。由於名氣響亮，有時被誤以為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——事實並非如此；斯德哥爾摩近郊獲此殊榮的是 Drottningholm Palace，於 1991 年列入，而 Gripsholm 的聲譽建立在它所收藏的國家肖像館之上，而非任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登錄。訪客有時也會將 Karl 公爵——即日後的國王 Karl IX——與國王 Erik XIV 的弟弟 John 公爵混為一談，後者曾被囚禁於城堡中——事實上，他們是 Gustav Vasa 眾多兒子中的兩位，分別是 Erik 的同父異母兄弟，彼此之間也有著關於囚禁與繼承的糾葛。

另一個常見的假設是，城堡著名的肖像收藏從一開始就以一個完整「畫廊」的形式存在。事實上，它是從十六世紀 Gustav Vasa 的個人委託畫作逐步發展，直到近三個世紀後的 1822 年才正式成為有組織的國家機構——「世界最古老」的頭銜立足於那個創立年份及收藏不間斷的延續性，而非畫廊自城堡興建以來便以今日的形式存在。

Gripsholm 與瑞典宗教改革

Gripsholm 的存在本身，便與瑞典歷史上最重大的變革之一緊密相繫。Gustav Vasa 於 1520 年代脫離 Kalmar 聯合，同時也與天主教會決裂——這位新國王推動瑞典走向路德宗，並在此過程中解散了全國各地的修道院，包括自 1498 年起便矗立在這座小島上的加爾都西會修道院。剷平這座宗教根基、在其原址興建防禦性皇家城堡，絕非偶然；這是 Gustav Vasa 強加於瑞典的新秩序，最直接、最具體的體現。

由此觀之，Gripsholm 不僅是一個家族的城堡，更是宗教改革本身的紀念碑，幾乎可說就建在它所取代的教會權力地基之上。這樣的脈絡也讓城堡日後作為王室成員監獄的角色更顯沉重——一個剛透過宗教與政治動盪奪取政權的王朝，有充分理由防範來自自身內部的威脅，而這正是下一代 Erik XIV 對自己親弟弟下手時所發生的事。

當你站在 Karl 公爵的寢室中，或抬頭仰望圓塔時，值得記住這一點：Gripsholm 不只是一棟美麗的古老建築。它是一個王國在一代人之內重建宗教與政治秩序的具體紀錄，其中包含了這個過程可能牽涉的一切家族猜忌與暴力。